繁体中文 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免费发布
当前位置:情感故事首页 >> 人物故事 >> 桐影
桐影
2010-03-31 11:08:59  作者:  来源:互联网  浏览次数:416  文字大小:【】【】【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朱漆的大门,雕龙刻凤的屋梁,本是极为温暖的午后,阳光斑驳地投影在庭院中的那棵梧桐树上,你眯缝了眼看那梧桐树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冷不防,你打了一个冷战,丝丝的凉风吹拂着暖意过来,生生地钻入你的袖口。

    你看见,那深锁的门沉重地开了,发出极为难听的“吱呀”声。逆光下,你看见,那整整齐齐地一列华服,和那顶华丽的冠盖。领头立着的那人,你再熟悉不过,五年前,那人下诏,要你北上,你冷眼瞧了,说:“吾等虽偏安一隅,年年朝贡足矣。”你着人将那诏书置于书案底层,不想,触怒的是一只老虎。

    你看见,那人一步一步走到梧桐树下,阴影洒了他一身,你与他遥遥望着,如若往昔,你早迎了出去,跪伏在他脚下,山呼“万岁”了。可此时,你突然觉得腰很直,你吸了口气,往日的君王气息,渐渐聚集起来。他冷笑,手挥了挥,有侍者过来,手里托着银质的托盘,托盘上一壶酒,显得摇摇欲坠。

    风起,梧桐叶飘旋着落到那人肩上,那人也不在意,伸手弹了弹,你突然笑了,是了,他本是个莽夫,黄袍加身,也不会改了他的出身。

    你又想起,那日徐铉过来,你怒而欲杀之,徐铉伏地,吟了一句诗――未离海底千山黑,猜到天中万国明。你陡然呆住,你问,谁写的?徐铉不敢抬头,可你分明听得他说,宋主。你长叹,悔不该杀潘佑,李平。徐铉离去时,问你,主上,若非生在王家,该多好。你愣了好一会,方大笑出声,你以为你流泪了,伸手,脸上却一片干涩。

    有时照顾你起居的小童会问你,想逃吗?你会望着梧桐树上的蓝天出神。你曾对大臣说:“有朝一日受到侵略,我要身披战服,身先士卒,背水一战,以保江山社稷;假如国家难保,我就炬宫自焚,绝不做他乡之魂。”而如今,国破家亡,你却在这北方宫殿里苟且偷生,你说不想,只愿平安老死这宫里,足矣。

    小童看你的目光带了鄙视,你不以为意。你提笔――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还是恨的,侧目望窗外,那梧桐影影绰绰,曾经江南的宫廷里,种满了梧桐树,你爱极了梧桐的高大,似乎天性的软弱可以借由梧桐的高大慢慢掩盖。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 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沉腰潘鬓消磨。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离别歌。 垂泪对宫娥。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宫娥吹奏犹在,小周后舞姿曼妙,你尚还拈须赞叹,你还记得,来者满面苍白,他说,皇上,宋赵匡胤已临城下!你还记得,你立时起身,你以为的时日尚早原早已来临。群臣匍匐,要求斩杀守城的将军,你突然累及,平素的狠劲慢慢流逝,你疲惫地摇手,都散去吧。

    群臣哗然。

    那是你第一次见到他,一身盔甲,神情傲然。

    你跪在他脚下,他说,朕诚邀重光,无奈重光不就,而今,重光就是违命侯吧。

    你面如死灰,却不动不摇,曾经高傲的头颅,竟轻轻磕在台阶上,发出轻响,瞥眼间,你看见昔日旧臣无不颜面拂袖,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唯有小周后紧紧依偎着你,扣紧的手有温暖传来。你侧目对她微笑,唯有小周后,唯有小周后而已。

    可是,小周后亦不再了呢?那一日,赵光义强留小周后,那一日,小周后泪如泉涌,那一日,你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百无一用是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你挥笔写下的,除了懊悔,酸涩,还有什么?

    徐铉问你,主上,可曾思念故国?思念何用?夜凉如水,你整晚整晚地对着天上圆月,你的哀愁如朦胧炊烟,丝丝缕缕,不可断绝。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你总在奇怪,自己居然可以苟活至此,你不朝拜,那人也不勉强,你选择有梧桐树的庭院居住,那人也随你,你要小周后随伺,尽管眼底全是不屑,却也不曾干涉,甚至,赵光义那日强留小周后后那人也装作要问罪,一切风和日丽。

    你看着眼前那人沉稳平静的眼,初到北方,那人曾私下问过你,为何眷恋南方,你回他: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那人很是不屑,书生!所以亡国。

    你也不辨,自小,你便被人说是软弱。父皇怜你,世人赞你――为人仁孝,善属文,工书画,丰额骈齿,一目重瞳子。你日日读书写词,哪里想到有一日君临天下。

    你端起那壶酒,久久注视,侍者的眼神已经很不耐烦,那人却是好耐性,只是看你,也不言语。你轻轻笑了,是了,那人自是好耐性,从黄袍加身到杯酒释兵权,无不是他耐心下的棋。你将酒拿到鼻下,轻轻闻了闻,随着又笑了,你说,牵机药。

    你自小生于宫廷,长于妇人之手。人人都道你心慈手软,哪里知道,宫廷妇人间的心计最毒,这毒,你自是熟得不能再熟。

    那人看你端起了酒,似有一丝不忍,他说,重光,若你安心在这宫廷里做你的违命侯,不思那江南故国,朕又何能忍心赐死于你。

    你直直地逼视着他,唇角扯出若有似无的笑,带着嘲讽。刚入宋宫门不久,你曾带信给旧人,你说“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随着带去的还有你挥泪下的词――多少泪,断脸复横颐 。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泪时吹,肠断更无疑。

    悲恨自城破称臣始,肠断恨未绝。

    所以,那日故意将《虞美人》抄成多分,纷纷扬扬洒落在梧桐树下,你任宫人拾去,甚至你已想到了,那人在朝廷上读到此词时的震惊与愤怒,你整理好衣裳,向着南方磕头,亡国之君,庭下之臣,自此,就完结了吧。

    你说,赵匡胤,朕死后,就葬于北方吧,朕着实没脸见黄泉下的先祖。你似乎笃定他会答应,也不等他点头,径自喝下了酒,身体渐渐麻痹,真是奇怪,料想千百遍的痛楚,而今竟是半点也没有尝试到。你艰难地走到梧桐树前,缓慢坐下,朦胧间,你听到那人问你,最大的遗憾是什么。你凝视着梧桐树下的影子,笑得很遥远,最大的遗憾,最大的遗憾啊,恨不生在寻常家。

    那人注视着你平静地神色,良久,叹息一声,宽大的衣袖里滑落出一张满是墨迹的宣纸――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亡国之音哀以思!

    那人抬手招来侍者,葬后主于洛阳北邙山,以君王之礼送之。说罢,也不乘銮驾,径直走出殿外,回头间,梧桐树下,阴影重重,你坐于其中,成就的是千年传奇,千古恨憾。

0

顶一下

0

踩一下
相关文章
友情链接 | 诚聘英才 | 关于我们 | 版权声明 | 联系我们 | 广告服务

  •       [粤ICP备07015598号]
           网上报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