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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2009-09-29 13:57:37  作者:  来源:互联网  浏览次数:273  文字大小:【】【】【

你入学的新书包,有人给你拿,你雨中的花折伞有人给你打,你爱吃的那三鲜陷儿,有人给你包,你委屈的泪花,有人给你擦;你身在那他乡中,有人在牵挂;你回到那家里边,有人沏热茶,你躺在那病床上有人掉眼泪,你露出那笑容时有人乐开花,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这个人给了我生命,给我一个家……

    我很喜欢这首歌,也经常唱,每次唱他时,就好像有伟大的母爱包围着我,感动着我,激励着我。

    今年春节我去了赣东北山区我的老家,看望我的父母,母亲今年是82岁高龄,十年前因为偏瘫,找了好几家医院没治好,现在已完全瘫痪在床,不能自理了。看来大去之期已经不远。奇怪的是,我告别她时,看到她那样,竟没有一点伤心难过的表情。

    母亲10岁那年,因为家里很穷,给了一户姓李的人家做童养媳,14岁那年同房,次年生子。本来小日子过得也挺顺的,可天有不测风云,结婚才三年,夫家家境中落,比她大近10岁的老公也因病不治而亡。

    为了拉扯大不到三岁的孩子,母亲只能改嫁,嫁给了一个在李村插队落户的罗姓人家,一年后跟罗姓的生了个女儿。就这样带着二个孩子,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自在。

    可偏偏这样自在的日子过了还不到五年,有个姓江的裁缝师傅出现了。江师傅是从景德镇到山区的,至于什么原因会去山区,我至今也无法考证,也没个人告诉我原因。江师傅在李村住下后,就凭一身好手艺,走家串户帮人做衣服,那时候的农村虽然很穷,但为了迎接解放,家家户户还是舍得花钱添新衣的,这样过了几年江师傅赚了些钱。

    赚了钱,心地还很善良,时不时的接济家境贫困的人家,给些钱、粮票或布票之类.当然快三十岁的人,尚未娶妻,免不了对那些丈夫整天在外赚工分养家糊口,而带着小孩在家招待裁缝师傅的妇道人家垂涎几分,久而久之,略施小惠他就把罗家的媳妇哄到了手。因为罗家也是个杂姓,所以同村人也没有反对的,何况江师傅手头上有点小钱,人也活络,很多人还帮他促成这件事呢。

    这个姓江的裁缝师傅就是我的父亲。

    父亲与母亲在一起后,抚养母亲带来的二个孩子,后来又有了我大姐,一家人生活过得挺好,虽然父亲那时也偶尔会闹出一些桃色新闻出来,但无关大碍。

    但我出生后,事情却有了些变故,那时已开始闹什么“革命”,母亲出身贫苦,当时人民公社的一位妇女主任不知是同情她还是怎么的,老是找母亲谈话,要她做大队里的妇女干部,谈来谈去,母亲竟然同意了。接下来的事是,母亲必须与父亲划清界限,揭发父亲的反革命罪行(他们说父亲原是国民党婺源县的一个什么官,到底是不是,父亲至今也解释不清),这样就可以吸收母亲加入中国共产党。

    我三岁那年,母亲与父亲彻底划清界限,离婚了,我的家也被抄了,家里仅有的钱和家具都被抄走。想入党的母亲斗争的积极性真的很高,每天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大队的高音喇叭里喊出:打倒反革命份子江某某,然后第一个带着热情的群众把父亲从牛栅里押出来,挂上黑牌,戴上高帽子,先是在村子里游一遍,然后押到生产队晒谷的坦场上,开始日复一日的批斗,完了,在冬天里用冷水洗澡。

    但任凭母亲怎么卖力斗自己的老公,怎么无情的不要自己的儿女,她终究没能成为中共党员,我不知道是因为她是童养媳出身,根本不认识一个字,还是别有用心的人只是眼红我父亲,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五岁那年的冬天,天好冷,父亲还在牛棚里关着,姐姐在外面要饭,要到很晚才能带冰冷的百家剩饭菜回来给我吃。一天我去牛栅里看望父亲,他好久没理过发、没刮过胡须了,我看着父亲就像大人们讲的关于可怕的强盗模样,当时吓哭了,晚上不敢睡,哭了一夜,大姐也跟着哭。

    第二天一大早,我到了母亲的住处――她前夫李家的旧屋门口,跪在近半尺深的雪地里,哭喊着:阿妈,回家吧,不要丢下毛毛。天还下着雪,我从早上跪到天黑,哭到天黑,母亲始终没打开大门,大姐要饭回来,发现我不在家,才找到我,拉我回家,儿时的我,那一天把眼泪全部哭干,从此再也没哭过,也不跟人说一句话。村人也不理我,把我当成是哑巴。

    过了二年,父亲终于回家了。九岁时,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读书。但读书谈何容易,虽然当时的报名费只要五毛钱,一个鸡蛋就可以换一支笔和一本作业本,但因父亲那时还没平反,上学很难,必须花钱找人。为此,17岁的大姐300块钱彩礼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全村公认是游手好闲,公婆又是极难相处的同村人。

    为划清界限,想入党而离婚的母亲,日子过得很苦,什么事都做,为生产队养过猪,在综合厂打过面粉,耕田耙地什么农活都能干,很多人都劝过她,回来吧,父亲也有这个意思,不想孩子从小到大都没娘,但母亲始终没回来,也没再改嫁。我至今也弄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肯回来,如果是因为当初听信他人而内疚,那更应该回来补偿。

    时间长了,我只能理解为她是铁石心肠,她从来就不顾儿女们的感受,虽然与父亲是同一个村,我妻子在家生小孩时,她也没过来看一下。每次我回家买些东西或给她钱用,她只是默默收下,不会多说什么,然后小心地把钱或物收起来,等我走后,拿去给她前夫的孙儿孙女们,而我的儿子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到现在读高中了,很难得一年一次的去老家看她,竟没吃过她一个鸡蛋和一次点心!

    很多事我不理解,有时也听村人们说,我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母亲就跟邻居说,毛毛好久没回家看我了,我是他下了堂的娘,他不会理会我这个娘的,我不怪她。

    而我每当想起、看到、唱到“母亲”二个字时,我都是一种漠然的表情,似乎这二个字与我从无瓜葛,当我每次看似满怀激情地唱《母亲》这首歌时,我清楚地明白,我只是竭斯底里的干嚎,从没有过真情的流露。

    2006年正月十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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