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灰】
灰,似是一种寂寞的色调,颓败、散发着莫名的清浅哀伤。
喜欢独自旅行,一个人背上行囊,登上远行的列车,天色灰暗无涯,列车驶向灰鞑恢⊥返脑斗健F瓢芪廾恼咎ǎ缆液稚那嗵Γ爬喜芯傻氖剑谝跤舻慕锹渚材挥铮饴垡趸业纳手拢卸嗌偃硕嗌偈乱阉娣缟⑷ツ兀渴惫獾目嗌涛督ソッ致耐罚氏缫言谝T兜那街狻
古典文学里的那些美丽女子,一个个如寂寞的花朵悄悄开放在古老的深墙大院里,灰褐色色的高大院墙却总也隐藏她们青春燥动的心。一幕幕灰暗的背景,长满暗色的树影,生命的美丽与哀愁却尽情演绎。
我要说的灰,那些乡村里的色彩,一样充满着隐匿的惆怅气息。总觉得它是属于村庄的色彩,灰的瓦,灰的天空,灰的树影,古老、遥远的乡村,谁的记忆里不是一片灰茫的色调呢?灰鞯奶炜障拢依兜耐咂悴愕锹私系桶奈荻ィ驳亟噶怂暝碌挠『郏疑拇堆躺鹪诨疑遄纳峡眨⒃诨疑奶镆袄铩
在春天,淅淅沥沥的雨声如日月一样悠长,从瓦檐下徐徐滴下,我小小的身影流连在一处农舍旁的月季,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中,那一大片月季开得正好,一朵朵红红的花朵摇曳在春风细雨间。记得还有一株高大的泡桐,一朵朵紫蓝色的桐花风中飘落,铺满了农舍灰色的瓦顶,远看好象下了一层紫雪,还记得一只灰鹊停驻上面放声歌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春野的芬芳与甘甜。在江南迷离的雨声里,农舍的窗旁还有一位正在埋头读书的姑娘,对于我们这些孩童不礼貌的突然造访,她充耳不闻,我们惊讶还有这么一位用功而文雅的姑娘,我至今还记得她当里的模样,她剪着齐耳短发,一身素色的衣裳。洁净、淡雅的房间里散发出阵阵幽幽的花香,几枝开得正好的火红月季插在盛满清水的玻璃瓶中,为满眼灰色的雨天增添了几分明丽的色彩。她手捧着书本,轻声吟读,花影映红了她的脸庞。
不知什么时候,灰色的村庄也变得色彩,红色的,绿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闪发光,一栋栋外墙贴满五光十色瓷砖的西式洋楼拔地而起,那些姑娘们穿着时髦的衣裳,招摇地大声喧哗从村道上走过。
走在这片生养我的土地上,我无比陌生、惶惑,我那灰色的村庄到哪里去了呢?在那开满紫蓝色桐花的树下,我小小的身影,还有那位文雅的姑娘又去了哪里?
【墙白】
墙白,总与古老的情愫有关。就单一的白来说,只是一种平凡的色彩,白纸、白花、白光,无不是一种平常的物什。唯有白墙是个例外,一面普通的墙,一种涂抹于上的白,幻化出别样的生命韵律与美学。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是一首唐人写的古诗,桃花之美,爱情之伤,被抒写到了极致。但这一切如果少了白墙作为背景来映衬,便黯然失色。总痴痴想着,千年前的一个春天,桃华灼灼,春风涤荡,美丽的姑娘浅浅的笑靥,在粉墙之下,令诗人心旌摇曳。一样的春天,桃花缤纷,春风吹拂,美丽的姑娘已不见踪迹,粉白的院墙在古老的爱情里美丽而哀伤。
多年来,一直喜欢那些古旧的黑白电影,喜欢电影里黑瓦白墙下发生的陈年旧事,咿咿呀呀的音乐里,黯淡的白色墙影伴随着人物的悲欢离合,岁月的流水无声无息。
记忆沿着粉白的墙壁徐徐展开,秋日午后明朗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投射到墙壁,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还有篱笆门一摇一摆,开满木槿的篱笆爬满了扁豆的秋藤,一大串、一大串成熟的扁豆,还有开放着的幽蓝扁豆花在风中摇曳。我六岁,堂妹五岁,为一只黄瓜,堂妹大哭不止,她知道,她的哭声可以引来奶奶对她的呵护。粉白的墙,长长的树影,北风清凉,天空蔚蓝,干瘦、矮小的奶奶正与大娘正在白墙下享受着秋日午后的闲散时光,那时的日月真悠长啊,我能感受到时光静止的味道。奶奶直起瘦小的身子,远远对我大声斥责,风把她的声音远远带走,唯有她的白发在风中飘飘摇摇,生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怒气,粉白的墙壁映满秋日长长的摇曳树影,大娘的容颜在风中淡薄一片。对于奶奶的偏袒,我满心怨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整只黄瓜被堂妹独享。我一个人独自靠着树影斑驳的墙壁,满心哀伤,任凭日光将树影越拉越长,风一阵阵从身旁呼啦啦而过。其它的记忆呢,已是一片空白。
如一段残存的梦痕,白墙,奶奶,大娘早已消逝在一年年的秋风中,难觅踪迹,多年未见的堂妹早已远嫁他乡。
也许这一切真是幻梦一场,谁人还记得那年的时光?只不过是自己梦里偶然一把苍凉的忧伤。
【衫青】
仿佛一幅褪色的底片,照片上仍年轻的母亲穿着洁净整齐的青蓝布衫,背着我走在田野间的小道上,记忆总是这样散发着温馨的气息。每当母亲换上这件平常舍不得穿的青蓝布衫,我知道母亲一定会带我去遥远的村庄探望亲戚。
阳光总是明亮,春天的田野,弥漫着庄稼与野花的清香,丛丛簇生狗尾草林立弯弯曲曲的道旁,母亲满脸笑意。我惊讶地看着整日劳苦、受着奶奶与父亲打骂的母亲,些时那双总是忧郁的大眼睛却蕴满欢愉,青蓝色的布衫映衬着她瘦削白皙的脸庞。她不停亲切地与我说着话语,为我唱着动听的民谣。趴在母亲的背上,蓝布衫散发着淡淡的皂香,风从远野深处吹来,蔚蓝的天空无边无际。渐渐地,我在一场长长的梦里睡去,梦里,花香满径。
青蓝布衫,几乎是那时所有母亲的色彩。记忆之河里的母亲,总是穿着或新或旧的蓝布衫,日光月影里,不停劳作,岁月无声中,青春渐逝,风霜爬满了额头。直到现在,我都固执地认为青衫是一种宁静的色彩,散发着母性的温暖辉光。
《游子吟》是一首赞美母亲的歌,“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印象里,一位慈祥的母亲,在如豆的灯光下,为远行的儿子一针一线赶制着御寒的衣裳。秋风四起,寒意渐浓,她如霜的白发在风中飘拂。我猜想,这位慈爱的母亲一定穿着一件朴素的青蓝布衫,那安静的色泽,让人温暖,很难想象一个穿着华美衣裳的母亲为远行的儿子缝制着衣裳。读着,总会想起远方的母亲。记忆里,一样的秋夜,灯火如豆,一样的白发,还有那素色的青蓝布衫,一缕乡愁弥散心间。
母亲真的老了,牙齿脱落,头发花白,光洁的容颜布满岁月的沧海,唯一不变的是母亲仍对青蓝布衫的热爱,同那些年老的妇人们一们,母亲天然地拒绝那些艳丽的衣裳,我与姐姐们为她买来的稍稍花哨的衣裳,母亲总是嫌颜色太艳上,让她看了眼花,穿了心晨不踏实,一如既往地穿着那些早已老旧的青蓝布衫。
年老的母亲,总总喜欢坐在午后的阳光里,穿着青蓝的布衫,安静如流淌的时光,长空悠远,北风清凉,母亲沉浸在自己如水的思绪里,穿着青蓝布衫的母亲,有一个怎样的记忆呢,想必美丽又惆怅,可又有谁能感受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