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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好,婶婶
2010-03-31 13:16:48  作者:  来源:互联网  浏览次数:694  文字大小:【】【】【

孀居五十年的婶婶去世了。接到家里的电话,一种揪心的伤感油然而生。六零年自然灾害,为了养活妻小,叔叔从牙缝里抠出大食堂分得的那一份口粮,只吃些树叶和草根,患上浮肿病,后因没钱医治,不久就撒手人寰,这为婶婶留下一生的感动。三十多岁,正是风花雪月的年纪,姿色姣好的婶婶却开始了漫漫的守寡岁月。

    五十年了,小泥沟淌成了大河,多年的媳妇早已熬成四世同堂的老太婆。这个中的辛酸茹苦使婶婶模糊了双眼。近几年来,我每次回家看望她,她总是叫出我们堂兄弟的一串名字,末了,只有我自己报出了名字,她便问及侄媳和孙子在城里生活得咋个样法。

    半年前,婶婶终于病倒了,经镇上医院大夫的诊治,查出是心脏病而且非常严重。输了几天液后,医生不愿给治了,让准备后事。我听说后,联系县医院的医生,把婶婶接到了县城,经过医治,病情得以控制,只是大小便失禁,生活再也不能自理了。

    几个月来,堂兄和堂姐们轮流伺候,终于没有挽留着可怜的孤独的婶婶。当我最后一次看到她的遗容,那份安祥,那份从容,仿佛真的是去天堂为儿孙们探路一样。

    婶婶的尸体停放在堂兄的正房,在邻里的撺掇下,简单布置成了灵堂,发丧那天,我的一个堂姐,几个表姐都哭成了泪人,几个堂兄跪在灵前一一还礼。全村大大小小五十户的长者都前来吊唁,虽然只是五元,十元,二十元的现金,但足以告慰婶婶的亡灵。

    孝,文之本也。孝,礼之始也。百善孝为先。几千年来,人们把忠孝视为天性,甚至作为区别人与禽兽的标志。先死为大,来吊唁的人不分长幼,都在灵前叩首,以示对死者的敬重。几位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仿佛摇摇欲坠的山鹰,想为一片云捎走或多或少的慰藉。最后看一眼死去的老人,作最后的会晤,作最后的送别,对于这些纯朴的乡里乡亲啊,在他们的一生中还有什么比得此更重大呢?

    入殓了,奔走了一生一世的小脚终跳不进黄楝的棺木。婶婶被亲人们抬进这没有窗户的新家,凶狠的木匠用铁锤和扒钉钉死了阴阳相隔之门。婶婶再也走不回来了,于是所有生者的灵魂会在此刻经历一次上帝的敲击。

    把棺木运到墓地需要用花架来抬,庄上的人不管有没有关紧的活计都会自发的来为亡者送上一程,上千斤的黄楝棺木需要十六个壮老动力同时来抬,三十二个人轮流走在坎坷的山路上,艰辛可以想象得到,但出于对亡灵的安抚,谁又会说出什么呢?

    婶婶下葬了,并没有和叔叔合墓,或许她已经走惯了孤独的夜路。

    一个人哭着来到世上,又在一片哭声中离开尘世,其实自自然然,普普通通。只是在一生一世里留下无尽的牵挂。这些牵念或许云一样在后人心空游荡,成为一种生的力量。后来者之所以顽强地生存,正是心存一种挥之不去的死亡。在有生之年,即使不求光辉,也求一种实实在在。

    地上一个人走了,天上会有一颗星星升起。仰望静谧的夜空,婶婶啊,又有哪一个星星是您?你,音容宛在,德行传后,纯朴教风,照亮儿孙。你,在后辈的心中,如影随形。也或许当你所有的亲人也都如你一样驾鹤西去,那时你才算真的安息了。

    走好,我的婶婶,或许此刻你已经不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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